【全职】【喻黄】风雨如晦

摸个文不怎么对题的短篇给黄少当生贺吧
退役设定,琐琐碎碎的无聊日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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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初的天黑得也晚,黄少天进小区门的时候,夕阳还在高楼缝里露着小半个脸。暑气倒是下去了一些,温湿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从T恤宽松的领口和下摆钻进去,不大解热但还算舒服。

房子是几年前买的了,那时候他和喻文州还都在职业赛场上并肩拼杀,剑圣和手残,战术大师和话痨,互补得谁离了谁都成不了活儿似的。两个战队主力得闲都不多,房子就基本处于半闲置状态,家具也没置办齐整。每次打算回来小住几天,费老大气力把落的一层灰清理干净了,两个人窝在临时铺好、床单被套还浆着的床上,又开始怀念起旧得有人气儿的宿舍来。

后来黄少天还是早喻文州两年退役,在又往蓝雨史册上添了一笔冠军荣誉之后。早有心理准备和真正落实是两码事。夜雨声烦仍旧不遗余力地护在索克萨尔身边,却是以另一种风格,既熟悉又陌生。他不是善于伪装情绪的人,失落了就大大方方跑远了去散个心,只是旅途中还是忍不住关心蓝雨的每场比赛。有时候实在不方便,就一咬牙烧流量,这么一来,话费倒成了一笔大开销。

满世界溜达一圈,末了黄少天还是接下了带蓝雨训练营的工作,顺便就搬进了那套房子,一番整顿,似模似样是个窝了。喻文州从那时候起也开始每天回家,两人每天同进同出的,难得落了单,门卫都得问候一下另一位。

按说训练营的任务并没有职业选手重,可每回都是喻文州收了工来找他,然后就撞见他拉着一群半大孩子在pk。赢了就眉飞色舞地朝喻文州比手势,全没有个前职业选手的矜持;偶尔输了,就满屋子追着人再来一局,连前辈的形象也一点没剩。喻文州也不催他,拉张凳子坐到小队员身边,时不时提点两句,充耳不闻黄少天那里哇哇大叫“叛徒!”。闹腾完之后两个人把训练室巡查一遍,就一起回家。小区离俱乐部不远,一刻钟脚程,地铁公交都免了。有时候犯懒,就直接去食堂把晚饭解决了;兴致好的话,就绕道逛趟菜市场,路上买个煎饼一人一半先垫着肚子。

家里养了条柯基,他们为了起个什么名字头疼了好一阵儿。平时就小黄阿汪小短腿儿信口胡叫,常常是两人一左一右蹲着喊不同的名字,小柯基就头搁爪子上趴那儿不挪窝,再叫几声就支楞着前腿坐起来,乌溜溜的眼睛左右看一会儿,然后甩着尾巴要跑,黄少天就直接上手拉回来,一边揉毛一边嘀嘀咕咕地谆谆教诲,一直到它翻个身肚子朝上。黄少天觉得这是在表达舒服,喻文州则坚持认为它是想装死。后来黄少天被自己启发,决定叫它“柯少”。这回两个人站到了统一战线,一致觉得这名儿挺帅的,虽然牵着狗出去遛弯的时候,常常有人以为叫的是个外国名儿。

他们白天都不在家,就托对门赵大爷照看着。老头儿没了老伴,子女又不在身边,抱着柯少宝贝得什么似的,天天带着下楼下棋看牌。老人家不兴叫那半土不洋的名字,就来福旺财轮换着叫。喻文州和黄少天每天傍晚就跟接孩子放学似的,准点从赵大爷那儿把柯少抱回来,再送上点水果营养品之类的,老头儿乐得天天记挂着要收俩干儿子。

两年之后喻文州也退役了,联盟总部联系到他,让他考虑考虑过去干管理层。非常好的发展机会,喻文州起先打算推辞,那回却是黄少天主动找他约谈,联盟最大的机会主义者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语言天赋,详呈利弊,劝他把握住这个机会。那些东西喻文州其实心里门儿清,让他动容的是黄少天最后一句发言总结: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,剑与诅咒不仅仅是互相补漏,更是互相成就,我永远是你最及时的呼应,而不会成为牵制。



是啊,说的确实是心里话,当时热血上头从肺腑里掏出来的时候,觉得自己简直酷到没朋友。不过喻文州真去常驻B市之后,他就酷不动了。当然,大老爷们儿家肯定没那么多惺惺作态的矫情,只是干什么都一个人难免有点空落落,怪折磨人的。

黄少天扯着衣服前襟扇了一阵,几乎能感觉到胸口有汗一下子出溜到肚脐眼。

“来日方长来日方长……“他使劲摇了摇头,掏出手机看看时间,锁屏上的人笑容温和。

就算不能再一起分享属于蓝雨的夏天,还有很多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夏天嘛,喻文州说过几天回来陪他过生日来着。



他今天回得早,走到楼下碰上赵大爷还坐在树荫底下跟人下棋,柯少就挨在他腿边发呆。

“赵大爷!”还隔着老长一段,黄少天就喊了一嗓子。 老人家耳朵不大灵光,倒是柯少一哆嗦坐起来,转头锁定黄少天就摇头晃尾巴地朝他扑上来。黄少天弯腰一把把它捞进怀里,一人一狗对着叫两声算互相行个见面礼,然后放下地,由着它颠儿颠儿地跟着自己脚前脚后跑来跳去。

“哎老赵,你干儿子来了!”棋桌旁边的围观群众打趣着提醒。

老人家这两年也老得快了,脑子有时候犯糊涂,转头见黄少天站在身后,开口就是一句:“文州来啦。”

“赵大爷,我是少天。”

“哦,对对,少天,少天,这人老了脑子不中用喽……”

黄少天笑笑揭过这茬儿,俯身在老人耳边大声说:“您晚上听着点儿门,我给您送半拉西瓜去,我昨晚上买了个大的,还放着没剖呢。”

老人拈了个马往棋盘上一拍,皱纹里都溢着笑:“好好,我就说文州这孩子孝顺,少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啊?”

黄少天摇摇头,回说:“他待会儿就来,您玩着,我先回去啊。”说完起身跟众人打个招呼就上楼去了。

钥匙插进锁眼,逆时针空转两圈预示着家里肯定还是空荡荡的。他自己也觉得好笑,这都快两年了,每天开门还都抱着点儿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
门开了一半,柯少就一下子窜进去,外头跑了一天的爪子在地砖上一踩一个灰印,眼看就要去染指布沙发。黄少天一边关门一边两脚一蹭把鞋蹬了,赤着脚卡在最危急的关头拉住了它,一手摁住一手去摸遥控器开了电视。

也是从喻文州走后养成的习惯,一回家先开电视,不拘什么台,就是个添点儿人气的意思。

“我市气象局今天下午发布台风白色预警,今年第五号台风……”

电视开着,黄少天就抱着狗先去卧室开了空调,然后进了卫生间,一边重点清洗着那四只爪子,一边想着明天去俱乐部的时候得带两身换洗衣服,风雨太大的话就不回来了。

黄少天退役之后,俱乐部也一直留着他和喻文州那间宿舍,并没有重新分配。虽然后来他们基本都是回家住了,但赶上忙到太晚,或者大雨大雪的时候,两人图方便就在宿舍住一晚上。墙上贴着他和喻文州拍的宣传画,夜雨声烦旁边标注的名字还是黄少天。他们俩躺在一张床上痛说革命家史,当然,喻文州扮演的角色一直是最好的听众。宿舍的窗子有些年头了,台风天里响动大,黄少天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喻文州就起来张罗着拿点纸把窗框的缝隙塞一塞,却被黄少天拉住,握着他一只手贴到耳朵上,眼睛闭着,眉梢嘴角却都是笑意。

喻文州会意,重又躺下去,黄少天的手也贴上来。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,呼吸相闻,从交叠的双臂感受彼此的体温,耳边几乎听得到对方掌心的血液流动,实在算不上安静,但什么比得上心里高兴呢。

当时当地,喻文州当然不会煞风景地告诉他,自己抽屉里有好几副战队众人送的各式耳塞。



冲了一会儿,黄少天关了水,转身去拿干毛巾的当儿,没留神又让柯少摆着小短腿跑了。

这一番折腾下来,黄少天一身又是汗又是水湿了个透,也没气力去逮了,反正卧室的门关着,就随它去吧。

他起身把T恤脱了扔在洗衣机上,赤着膊打算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。冰箱上放着盆吊兰,当初刚搬进来的时候喻文州买的,说是净化净化空气,如今已经长得葳蕤迤逦。

一个人住就是这点不好,空调要从头开始制冷制热,清锅冷灶也难勾起做个一人份的兴致,甚至忙活了一天回家热水瓶里一口热水也没有。

黄少天灌了两口冰镇饮料就去柜子里摸方便面,一边撕一边想这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。

短信铃声响了,他把沾了点酱料的手指头在嘴里吮了一下,去裤兜里掏手机。

“吃过晚饭了?”发件人喻文州。

这几乎已经是他们每天晚上聊天的必备开场白了,黄少天吐槽过都什么年代了,上来第一句话还是这个。但后来想想又不得不承认,就算时代发展到今天,市井生活还是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

“准备吃呢,炖了鸡汤,可香了,队长你闻闻。”黄少天对着香菇炖鸡面瞎编。

“嗯,是挺香的,留一碗我尝尝。”

黄少天习惯了他们聊天时的这些胡说八道,正打算回复两句调侃调侃,门锁却响了。

黄少天手一抖,手机滑进了面碗里,得亏还没加开水。



喻文州进门的时候,黄少天嘴里咬着个调料包望着他愣神。倒是柯少反应快,亲亲热热地叼着拖鞋跑上去,在他脚边蹭着。

喻文州弯腰在它身上揉了两把,换了鞋就朝黄少天走过去。

“炖的这个‘机'汤啊,还挺贵的。”喻文州把手机从面碗里抢救出来,又伸手去帮黄少天擦了擦沾在嘴边的酱料。

“队、队长,你怎么回来了?”黄少天终于回过神来,一开口酱料包掉在地上,柯少倒是继承了他的眼疾手快,咬住就跑,黄少天追上去,一下子把僵局给破了。

“明后天有台风,我就提前回来了。”喻文州一边回身去门口拉行李箱一边说。

他大概是从总部出来直接去的机场,大热天还一身西装革履。这会儿手上的西服已经搭到了椅背上,白衬衫袖子卷到臂弯,背后湿得隐约透着肉色。

黄少天正在和柯少抢夺酱料包,话音里都透着狰狞:“队长你吃过没,家里没菜了,你歇会儿我下去买俩熟菜,你要饿了桌子上还有饼干先吃点儿……”

他还是喜欢叫喻文州队长,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所有的岁月都未曾走远。

“我下去吧,正好还有个箱子在赵大爷那儿让他帮我看着呢,你想吃什么?”喻文州的东西都还没整理,就拿黄少天的毛巾擦了把脸。

“两个箱子?你这次回来打算过几个月?”黄少天的印象里,喻文州只有过年的时候加上带回家的年货能有这么多行李。

“一辈子。”

“啊?”

“我跟总部那边申请过了,还回蓝雨进管理层,明天去报道,所以……”喻文州晃了晃手里的钥匙,收进口袋里拍两拍,“这次回来不走了。”

黄少天呆了两秒钟,突然一蹦站起来,柯少被他吓了一跳,主动吐出刚刚撕扯了半天都没肯松嘴的酱料包,窝到喻文州脚边去了。

“回来好啊,队长我跟你说啊,咱们食堂上上个月换了个点心师傅,肠粉做得可好了我明天带你去尝尝。还有咱们今年暑期训练营你猜怎么着,终于来了俩姑娘,我觉得将来出落得肯定不比苏沐橙唐柔她们差,你明天忙完了去我那儿看看。哦对了……”虽然每天都有联络,黄少天高兴起来还是像憋了有十车八车的话得倒出来。

“好了少天,你饿不饿?”喻文州及时打断。

“不饿不饿……不不,饿,饿!”

喻文州看着语无伦次的黄少天笑了笑,准备开门下楼,却被后者拉回来,正摸在汗湿的衬衫后背上。

“你说你大热天的穿这么讲究干嘛,你先去冲个澡,小区门口那熟食摊子新开的,你不熟,我去了他还能送我点儿花生米酱牛肉什么的,我去……”

黄少天一边说一边顺着喻文州忍俊不禁的目光低头打量自己,才意识到自己还打着赤膊。生怕喻文州跑了似的,顺手在他刚打开的行李箱里捞了一件休闲款衬衫穿上,就把人往卧室推。空调开了好一会儿,屋子里挺凉快的。

大门开到一半,黄少天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转身朝还站在房门口的喻文州叫了一声:“队长,接着!”

喻文州接过一看,扔过来的是家里的钥匙,疑惑不解间抬头,正撞上黄少天满脸兴奋地向他一眨眼:“我不带钥匙了,待会儿你给我开门。”

喻文州一愣,随即就会心地点点头。

柯少显然是不耐烦人类这点你来我往的小心思,瞅准半开的大门就要往外跑。黄少天正扣着衬衫,情急之下就伸腿横在门口,却被它抓着裤腿翻出去,就撒腿下了楼。

“我靠,狗崽子你别跑!有种的站那儿等我来pk!”

“汪汪!”

喻文州听着楼道里回荡的人言狗语,把衬衫袖子又往上卷了卷,心情很好地哼着段没头没尾的调子,收拾起房间里几件待洗的衣服,和黄少天那件T恤一起扔进了洗衣机。刚准备摁开关,又自言自语一句:“等他回来吧,反正他刚穿的那件也得洗。”

征途或许已经结束,生活却才刚刚开始。

他们依然还有很多个属于蓝雨的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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